这一日的同州城内,北风悄然停歇,可爱的日头早早爬到半空,清晨的空气中甚至有了那么一丝阳光的味道。
同州来福客栈院中,换回旧棉袄的权世卿,不停的来回踱步,他甚至觉得有些燥热。
他和赵凤翥等同学们,马上就要去试院门口,观看科考录取榜了!
权世卿家里穷是穷了点,但是他好歹是招贤里里长大户家里出身,澄城县学的同学们,对他倒没有明显的歧视。
澄城县的大部分生员,都是住在同一家客栈,方便彼此之间有一个照应。
权世卿一向对科考充满了信心,如今马上就要面对结果了,他却又有些惴惴不安,因为他想起来一件事:
太平道人刘常德,每次谈到科举,无论当面说多么鼓舞人心的话,却从来没有看好过他的科举之路。
虽然刘常德掩饰的很好,但是那种惋惜之情,权世卿还是感觉的出来。
越是单纯的人,对别人的情绪越是敏感,越是准确。
昨晚同学聚餐时,他们互相交流文章以后,赵凤翥对权世卿大加赞扬,说:
“世卿贤侄的文章,字字珠玑,浑然天成,我等皆有所不及也。”
一向心高气傲的赵拱极,也难得开口赞扬,说:
“世卿兄弟的文章,确实有独到之处,我亦有所得也。”
另一位上年纪的周二爷也不住的点头,说:
“月露才华锦绣章,麟经家学独夸长。”
周二爷难得高兴,竟然充起了大辈儿。
不过权世卿难得高兴,当时没有与他计较。
大家似乎很看好权世卿科考通过,无论真心还是假意的漂亮话,滚滚而来。
权世卿的信心似乎多了那么一点点,所以今天早晨,他睡不着懒觉,很早起床等待看榜。
科考的录取率很高,赵凤翥他们是真的胸有成竹,所以没有着急出门。
而权世卿的怀里,却仿佛揣了一只小兔子,烦躁急切又不安。
大伙儿陆陆续续起床洗脸吃饭以后,方才结伴去试院观看放榜。
权世卿他们到的时候,试院门口已经没有什么人了,看过榜单的生员已早早散去。
毕竟同州地区科考生员总计三百多人,录取个两百来人,没有太高的热度。
不像明末西安府的乡试,应试人员近万,录取人员一百来人,那个放榜热度才高。
科考录取榜,一州五县的生员名单,是分开登记的。
权世卿很快找到澄城县生员录取榜,榜单抬头写着“澄城县”三个大字。
他先从名单下方往上看,
“好,倒数十名里面没有权世卿。”
他又从名单上方往下来,
“哎,不对,前十名里面也没有权世卿。”
权世卿的心,咯噔一下,沉了下去。
旁边有县学同学在互相恭喜。
“赵世伯为榜首,当做东庆贺一番。”
“哎呀,不才半生奔波,苦无功名,折煞我也。”
“周世伯亦名列前茅,明年必定高中!”
“借您吉言!”
“赵兄亦遥遥领先,可喜可贺呀!”
“同喜同喜,只盼望西安之行顺利才是!”
一群人叽叽喳喳,吵吵闹闹,让权世卿愈加心烦。
权世卿闭着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默默念叨:
“天行有常,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。顺之则昌,逆之则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