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夕阳,隔着薄薄的云,把云层染成了渐变色。
林致远提前分配了任务给组员,他自己则去了安瑶瑶的公司,等安瑶瑶下班。
空气中传来的干冷,让林致远想起那时和安瑶瑶谈恋爱的冬天。
他们不常见面。
林致远期末在教室复习功课的时候,时不时地拿起手机,他也是这样地期待安瑶瑶传来的短信。那种期待中的焦灼,像是焦糖布丁的滋味,焦灼中带着蜜意。
一毕业就走上了快速成长的路,那时候他投了上千封简历,四处求职,努力升职加薪。除了陆轩在他身边,他似乎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结交新朋友或者女朋友。
公司的同事徐景,像她这种漂亮的女孩子在程序员中比较少见。
徐景比林致远要晚一点进公司,她经常找林致远询问编程问题。也会在请教问题以后,礼貌地请林致远吃饭。
林致远都会借故推辞,每每以加班为借口。徐景就陪林致远一起加班。一来二去,公司的同事都会调侃林致远,干脆收了得了。
林致远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,徐景哪里都好。但是好和爱,林致远一直分得很清楚。
如果不是那次陆轩意外地撞见安瑶瑶的相亲,林致远可能还没有意识到,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。
这兜兜转转的时间里,安瑶瑶没有走远。林致远总觉得还有时间。
每当他鼓起勇气,想撇开一切,找到安瑶瑶重新开始。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总是牵绊住他,又或者安瑶瑶有她的情况。
一想到他自己的家庭情况,他就丧失积攒的勇气,一个人扛着就好了,不要去祸害安瑶瑶了。林致远也会这样反复无常地去想关于安瑶瑶的一切,只有她的事情,林致远拿不定主意。他只好远远地望着。
大学那会,林致远觉得一切都是美好的,父亲消停了,安瑶瑶陪伴左右。
那前所未有的几个月,几乎治愈了他以前的岁月。
直到父亲的酒瘾复发。一切美好都归于泡沫。
得知安瑶瑶相亲后,林致远决定回家一趟,不管怎么样,他不能再等了。
林致远就坐在桌子的对面,看着父亲。
父亲喝多了耷拉着头,林致远许久才说话:“你还要这样多久?”
父亲不吭声。
林致远转过头不去看父亲,他扶着额头,克制地抓着自己的头发:“知道这么多年,为什么我不肯找对象吗?”
“我怕害了人家,我觉得我生活在一片深渊之中,不想拉人家下水。”
“一回到这个家,我都觉得窒息,我无法面对你一耍酒疯的一片狼藉。每次看到家里这样,我都觉得一切都毁了算了。”
父亲似乎酒醒了,震惊地抬起头,他从未听林致远说过心里话。
他们父子之间剑拔弩张很多年,少有正常的交流,更别提林致远会对他说什么心里话。
林致远想不通母亲的软弱,这么多年,是时候他做个决断了。
父亲的嘴唇抖了抖,酒似乎辣哑了他的喉咙,他并未发出任何声音。
“这么多年了,我和我妈真的受够了。我要带我妈去南京,我准备结婚了。”
父亲依然耷拉着脑袋,沉默不语。
他转身离去,这次,父亲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喝醉酒地胡闹,然而林致远没有察觉,他也不在乎了。
林致远终究下定决心,打定主意,先回到了南京。那些不敢面对的事情,总还是要面对,拖到最后解决,只会让痛苦漫长。幸而,他还有补救的机会。
圣诞节那天,陆轩和林致远说,一起吃个饭,他准备宣布一下和雅晴订婚的消息。
办公室里,徐景走了过来:“一起吃晚饭吧?”
这次林致远破天荒没有拒绝:“行啊,晚上我约了一群朋友,我带你见见我女朋友。”
徐景由震惊转为面上难堪,她咬了咬嘴唇,红了脸,一时间不知道做何回答。
林致远放下手中敲着代码,抬头看着徐景。
平时和风细雨的林致远,此时像是无情的刽子手,一刀一刀剜心,干净利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