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营在农庄里歇息一夜,第二日又早起行军。
穆冲索性换了一身军士的行路戎装,将长发紧紧箍起,比女子多了几分飒爽,又比男子多了几分秀美。
前来告别的薛平伯呆呆望着收拾干净的穆冲,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“薛兄?薛兄?”穆冲好笑地在薛平伯面前挥了挥手。
薛平伯方才回神,一时间又双颊红了个通透,语结舌钝道:“厉姑娘在下,在下想”
他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口,黄宝在一旁急得跳脚:“薛公子,寻营军还急着赶路,您有什么话,可不可以一口气说完?”
然而越是催,薛平伯越是话梗在喉间吐不出。
穆冲连忙解围道:”薛兄是否想与在下告别?临别之词不必多,心意到达便好,在下也不多废话,就祝薛兄马到功成,金榜题名!”
说着,她从袖口掏出那块方帕,郑重双手奉上:“日后有缘再见,在下先走一步。”
薛平伯颤巍巍接过了帕子。
那帕子已经完全洗净,甚至还微微萦绕着穆冲身上的淡淡香气。
他盯着那帕子看了许久,久到穆冲已走出数尺之远。
“厉姑娘!”他深吸一口气,疾步追上前去。
穆冲闻言转身,见薛平伯气喘吁吁跑来,似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:“姑娘,我想了一夜,我考功名是为国为民,你们寻营练兵亦是为国为民,厉姑娘身为女子尚且敢上阵杀敌,我等堂堂男儿怎么能安心龟缩在盛世里?”
他猛一抱拳,眼神十足坚定:“请姑娘允我并肩入军,哪怕是做一小小军师,也算是了却心愿!”
望着那张汗津津的秀气的面孔,穆冲久久不语。
还是黄宝直率快言:“薛公子,上阵打仗可不是读书习字,且入西北之地一路凶险,您就跑这区区几步尚且脸红心跳,更何况上前线去?”
薛平伯一愣,慌忙辩解道:“我自小就熟读兵书,世间叫得出名字的兵书皆可倒背如流,论及兵法,未必不及前线军士!”
“好啊,在下不才,此刻倒想要考考薛兄。”穆冲狡黠一笑,指了指身后运送浪草的车马,“昨日一夜,毁掉粮草大半,可我们才出城区区百里,即便向京城求援,也要等个七八日。在下不得不请教薛兄,眼下人多粮紧,应作何打算?”
薛平伯一愣,胸有成竹道:“自然是沿途征粮。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寻营身为王族之军,自然可向万户征粮。”
他略一思忖,又故作聪明地补充道:“眼下秋收之期未过,那些收不出粮的不必交粮,只向那些仓廪丰裕的佃户受粮便是了。”
“薛兄还是去京城赶考罢。”穆冲笑着摇了摇头,“人各有所长,做天子门生,未必不可献身家国。”
“姑娘,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?”薛平伯本来对自己的回答颇为志得,见穆冲并不欣赏,只觉得又羞又燥。
穆冲微微一笑:“虽然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可这王土也要经万民之手,才不至贫荒。”
“你王军将士运气不好,却要百姓来担,现在虽是丰收时节,可秋日过后便是隆冬,耕种本就不易,现在又要向他们伸手讨粮,你要他们如何安心过冬?”
“况且,你要富户多交粮,更是不公。难道天下富户的辛苦便不算辛苦了吗?”
简单一番话,虽说得不疾不徐,却听得薛平伯面红耳赤,久久答不上来。
“征粮不可,等国库拨粮亦来不及,那到底该如何?”